黄土高原上陨落的瓷都—招贤古镇
作者 梁达 | 2007年06月14日 22:50 | 浏览总次数 (547)在离开招贤之际,我的想像穿过了时空。招贤陶瓷从唐代走来,也许没有制作过李白用的酒杯,也许没做过枊河东的笔洗,但我知道余成龙一定是用招贤烧出的饭碗吃饭。招贤那热烈的炭火一定还铸就过无数百姓生活中不可省缺的用品吧!
黄土高原上陨落的瓷都-招贤古镇

招贤古镇,坐落在山西黄土高原的腹部,位于临县西南部,距县城46公里处。东临离石,南接柳林,与黄河古镇碛口遥遥相望。
老早就知道招贤出瓷,但每次都是匆忙而过。2006年冬天专程去招贤看一位从湖南来此画画的朋友 。从离石坐上车后,满载了一车人的客车一头向山沟里钻来,先爬过长长的山坡而后又沿着黄土山脊一直西行,两个小时后,车转过几道湾路又一次向沟里开来,这时一坐座落在山沟里的古镇就出现在我的眼前了,这就是招贤古镇。直到回来徒步路经招贤时,这才沿着那条覆盖着冰凌的小河,嗅着陶土的气味去看了看那一排排依山而筑的老民居。沿着石板砌成的小路走过,那厚重的历史和动人的古风古韵早已让我陶醉了:满眼的明清老屋;层层相叠,原汁原味。未经修缮伪饰的老窑,房檐古瘦嶙峋,墙皮脱落如痂。行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一隅,仿佛穿越三千年的时光。站立在民宅孤立的门边,抚模那一块块斑驳的老门陈砖,似乎能听到招贤那苍劲的民谣从耳边飘过。穿过一个又一个小院犹如走过千年风雨,这才想起朋友说过:招贤的民居一点也不比碛口的逊色。是的,是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假!一点也不假。而影响最深的要数那一排排用瓷瓮垒砌成的墙壁,当时就想有时间我一定还要再来招贤。
2007年5月25日我又一次来到了招贤。这时的招贤在我的眼里,满是瓷天陶地了。
招贤的瓷窑分散在招贤镇周围的村里,有的在山顶,有的在沟里,随便向远处一望,你就能看到草丛里静静坐着的瓷窑。而小塔子村是瓷窑最集中的地方。骑着朋友的摩托车,顺着一条土路向里行,刚拐过沟口,就看到一座座用瓷瓮垒砌院墙的窑洞。两面的山坡每隔不远就是一座座长满野草的瓷窑,越往后走,瓷窑就越多。但可以看出来很多窑都已经不生产了。拐过几道湾,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到处是瓷瓮的村子,停下看时,靠近沟底是成片的瓷窑。民房依山而建,窑洞外墙上全是黑色的瓷瓮砌成的围墙,太阳一照,闪闪的发光。
我刚站在对面山底的瓷窑上拍了几张片子,后面院子里的小狗就开始不停地狂叫,不一会就引出了一位老人前来查看。我一问,原来老人姓高,从1949年他16岁时参加延安新华陶瓷厂的工作起,至1953年调回柳林陶瓷厂,在休息之前一直与陶瓷打交道,他家就住在小塔则村。
从老高家拐过去,大大小小的瓷窑布满山坡,我们穿行于一座座破旧的瓷窑之间,瓷窑墙上那红褐色的瓷釉仿佛在向人证实他当初的火红。而旁边那一孔孔破烂的老窑洞里仍然摆放着一件件破陶器。
跨过满是陶片碎石的小沟,顺着坏陶瓷砌成的小路进入一户民居,老乡热情地将我们让窖里,主人四十上下年纪坐在坑上,脚上打着绷带,一问原来是下煤窑砸坏的。女主人站在地下忙着给我们倒水,后窑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姓李,叫李建胜,老人说他刚从县城里回来,也是做了一辈子的瓷做了四十多处年。老李说,解放后招贤的瓷厂瓷窑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成立了招贤瓷厂。瓷厂除了生产以前的 传统产品外,还打发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去全国有名的陶瓷厂学习技术,通过学习也促进了一些新产品的产生,我们曾经开发出新产品水点釉。老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有些破损的花瓶,说这就是釉点花。这瓷瓶胎质细腻纯洁,釉莹如脂,色彩柔美,造型轻灵秀气。老李说这种釉点花的产品曾经出口到欧美。一个卖到18美元。那时招贤陶瓷 厂也做过一些青瓷和别的类型的陶瓷,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就不生产了,出口也停了。
我们喝过了水,老李将我们送出来,老李家的院墙全是用瓷瓮瓷缸砌成的。老李指着这些破瓷器说,这些都是以前烧下的次品,也有烧白花瓷碗时用过的外缸。家家户户做瓷的人都会将瓷器的次品用来砌墙,都是废物利用。这一点你只要在招贤走一次就可以看到。无论是从切墙到切房,还是家里放粮放面,院子外的桌椅,家里的烟,庙里的香鼎,甚至院子里的土地神也居住在陶瓷的房中,招贤真是一个陶瓷做成的天地啊。
我们穿行在瓷堡中间,感受着时空流动的规迹。陶瓷,这个代表着中华民族千年文明的工艺,是祖先留给我们的财富。 招贤陶瓷做为民间陶瓷的一部分,他也出去学习了,也做过很多的尝试,为什么招贤的陶瓷没有发展起来,至今还是只能做粗糙的民用品,从而慢慢失去了生存条件,一步步走向衰落?它的发展和消退留给我们的启示又是什么?带这个疑惑,我一边走一边想,一边寻找着答案。
次日,我们来到了离招贤镇不远的水源村,水源村也是一个以做瓷为主的大村子。和小塔子村一样处处是破旧的陶瓷,然而这里的房子要比小塔子村讲究的多,多处明清建筑坐落在其间,从那沉旧的墙瓷中你可以看出他的历史有多厚重。
经过打听,知道这里也有几家人正在制做瓷活,于是我一处一处的采访拍摄,亲自感受制陶这一传承了千年的手工制过程。通过了解,初步弄明白从挖黄泥到出成品的大概过程。原来招贤有丰富的瓷泥储量:制做陶瓷所用的原料有高岭土、紫砂、霞石、石英、黄土等,在招贤分布面积大,储量约100亿吨,具有发展建筑陶瓷和民用陶瓷的优势。瓷泥运回来后要粉碎,然后放置于一孔制瓷的后窑中,用水浸泡两三天至一个月,然后用力打成软硬适中的泥,这时真正的制作才开始了,先制坯,后端坯,阴干,上釉装窑,最后烧窑一件成品瓷器才算做完了,如果那一步不到位也不行。
正在我观看远处瓷窑时,路边山腰的一座院子里传出啪啪啪的声音,依声寻找,原来是一家瓷厂正在制酒缸,见我拿着相机拍摄,老板娘警惕地注视着。我的朋友忙解释说:我们是自由撰稿人,在做一个招贤瓷的专题,想采访一下你们。老板娘是个爽快人,姓杨。她说她家做吧瓷已经有十多年了,这些年来老板也外出打工,这次做的酒缸是汾酒公司定制的,煤价泥价和人工费现在很高,还有就是环保也不让烧,所以也赚不了几个钱。(原来老板娘以为我是环保局的呀。)做完这些酒缸后我们又没做的了,我家老汉还的出去打工谋生。老板娘优郁地说。
制瓷的大师父叫杨应新,学会制瓷二十多年了。工作台在窑前面,地上有一托盘,有皮带连接着另外一个轮子,由于停电,别一位助手在转动着轮子。杨师父先在转盘上放一块石盖,然后将一块泥放在石盖上,用脚踩平,然后坐了下来,拿起助手和成长条的泥开始治坯,一条长长的黄泥,在他的双手挤压下一会就在底胚立上一圈了,随着他左手挤右手压,不一会他就将助手手工和成的一条一条地码放在一边的泥条用完了,而这时托盘上的黄泥一圈一圈地长高了,这会儿,助手转动皮带轮,杨师父先在毛坯上淋上些水,然后一手拿着抽着垫,一手拿着榨氕子从下往上挤压,随着转盘吱吱呀呀的呼叫声音毛坯慢慢的变的光滑而均称了。杨师站了起来和助手用特制的工具抬起做好的半截瓷坯走向院子。院子里已经有二十多个毛坯了,一位带草帽的中年汉子用绳子挪动的缸坯让其几面都一样能晒到太阳,并一手拿着一只圆垫子放于已经晾过一会的缸坯内,别一只手拿着一木锤从外由下至上拍打一遍名日端坯。意思是使坯端立起来。杨师父和助手将拍打过的坯又抬回窑内,淋水后再次一圈圈将缸坯加高,杨师父说一口成品的酒缸坯要来来回回做上三四次才能成形。



酒缸坯做好后,还要在上面刷上黄泥做的釉,然后抬到空窑里阴上几天,天气晴朗再抬到院子里晒干。如果是冬天,放瓷坯的窑里就要生火哄烤。当这些晒干的酒缸坯达到一定数量时,就要装窑了。装窑用的人效多,一口口缸坯在他们抬吊之下有序地排列在窑内,加柴加炭一切准备就绪后,老板和大师父就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供品,香裱跪于瓷窑口敬供窑神,点窑封口。其后的一周时间里,大师父要一直守在窑前,看着窑里的情况,一但窑人消失,灭火开窑,生米就做成了熟饭,成败全不由人了。

是什么原因使的招贤陶瓷从兴盛到失落?做了三十多年陶瓷的李老汉说:招贤陶瓷的兴盛得益于当时广大的农村市场,这与当时社会生活水平不高有很大的关系。现在社会,特别是农村生活水平的提高,使得人们对民间陶瓷的需求大量减少,招贤陶瓷的消调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李建胜师父以为,招贤陶瓷一直走的是民用的路子,在社会转形过程中,创新和发展都远远落后,加之各自为阵,虽有一定的规模,也有人做过生产瓷砖的路子,但在市场营销方面,产品升级换代方面存在很大的缺陷。招贤陶瓷的衰落也就成为了必然了。

在离开招贤之际,我想像着,招贤陶瓷从唐代走来,也许没有做过李白用过的酒杯,也许没做过枊河东的笔洗,但我知道一代廉吏余成龙一定用招贤烧出的饭碗吃过饭。招贤那热烈的炭火一定还铸就过几代、几十代、无数百姓提供过生活中不可省缺的用品中。
离开招贤,我的心和招贤沟洼里的无数陶瓷碎片一般,招贤陶瓷走过了千年的风花岁月,如今,他再也承担不起繁重的历史使命,将要慢慢的陨落了,他的陨落成就的是美丽的回忆、还是苦涩的无奈,我自己已说不清了!
200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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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精良。